汽車沿著山路盤旋而上,路旁雜樹掩映,野花搖曳,植被葳蕤,綠意滿目,一路上興高采烈,我們好奇地指指點點著由山水組成的天然畫卷,仿佛一切的煩躁、苦惱都會被這原生態(tài)的美所感化。

　　“小時候,鄉(xiāng)愁是一枚小小的郵票,我在這頭,母親在那頭,。長大后,鄉(xiāng)愁是一張窄窄的船票,我在這頭,新娘在那頭……”這是臺灣詩人余光中的《鄉(xiāng)愁》,表達對故鄉(xiāng),、對祖國戀戀不舍的一份情懷,讓臺海兩岸的同胞引起深深的共鳴。當(dāng)然,直抵內(nèi)心的鄉(xiāng)愁還有更多,君不見,哪些守望家園的古樹,或許最易讓人引起鄉(xiāng)愁,。

　　“到了——”山路十八彎,直坐得頭暈?zāi)垦！＝K于到了,一下車。展現(xiàn)在眼前的是兩棵高大的松樹,。這種被山區(qū)人們稱之為松樹,通常與松柏、馬尾松,、杜鵑樹等混稱,在莆田山區(qū)的老家處處可見,。

　　小易的家鄉(xiāng)——莊邊鎮(zhèn)大汾村,地理位置處在中亞熱帶和南亞熱帶兩個自然地理帶之間,氣候條件優(yōu)越,各種古樹名木分布廣、種類多,、價值高,是歷史的見證,也是文化的象征,。

　　山里的娃娃有很多是放羊、放牛長大的,平常只要天一亮,就不見影子,滿山瘋跑,。肚子餓了,隨便到哪家吃飯,每家的“爸爸媽媽”都會歡迎孩子的到來,。到了黃昏,母親會站在村口的那棵松樹下喊著自家孩子的乳名。眼前的小易就是吃著“百家飯”長大的,活得壯壯的,他們不會像城里的孩子那么嬌貴的,村里也沒有診所,孩子們經(jīng)常鍛練,很少感冒發(fā)燒,也沒聽說盜竊,。更寶貴的是這里民風(fēng)淳樸,平時每家每戶的門都是敞開著的,。有的人家甚至沒做大門,方便鄰里出入。

　　村口的這兩棵松樹,伴隨著時風(fēng),、夜月,、輕煙、浮云,茁壯成長,遮天蔽日,但多少年來無人關(guān)注,唯小易每次回來,都會駐足良久,深情地?fù)崦@棵松樹,。小易感慨道:“這些不求奢華,只求樸素;不求虛幻,唯求穩(wěn)健;不求速率,但求高遠的守望家園的大樹,每次望見總會讓我莫名的感動,特別是徜徉于樹下,春陽高照,和風(fēng)吹拂,樹葉呢喃,蝶飛鳥叫,最得自然的意趣,。”聽著小易的忘情敘述,目睹小易深情的眷戀,。竟然直接感染得我也對面前的大樹心生敬意,。

　　接下來,小易帶我們?nèi)⒂^他家的古屋,那老房子岌岌可危,如生命垂危的老人,在寒風(fēng)中苦苦掙扎著,。由于我的體重不輕,高跟鞋踩上下板,居然發(fā)出老牛的“吱呀——”聲響,嚇得我趕忙收住腳步?！罢l啊——”漆黑的屋子傳來一聲蒼老的聲音,半晌,探出一個龍鐘的腦袋,頭上扎著圍巾,圍巾的邊沿露出了花白的鬢發(fā),。阿婆那飽經(jīng)風(fēng)霜的臉上,布滿了深深的皺紋,兩只深陷的眼睛,不失明亮,小蒲扇那么大的一只手,放在扶欄上,每一根指頭都粗得好像彎不過來了,皮膚皺巴巴的,有點兒像樹皮。

　　“我是阿狗——”小易上前握著老人的手,。

　　“哦,你是易家的阿狗……”老人盯了小易良久,才辨認(rèn)出來,。“難怪一大早,就有喜鵲在屋檐下不停地叫著,我就猜到今天有客人要來,?！崩先藷崆榈嘏c我們敘起家常。

　　嘮嗑了一會兒,我們正準(zhǔn)備告辭,阿婆說:“等等,我有一件事情需要你們幫忙,行不?”老人語氣有點急,用商討的眼睛望著,看到我們都鄭重地點點頭,老人寬心地舒了口氣說,“村后一棵橄欖樹,今年長了好多橄欖,我正發(fā)愁,沒人摘,想送人也送不出去,掛在樹上,若任其爛掉,怪可惜的,。你們年輕人利索,就幫我收成可好?”我們都急忙答應(yīng),。

　　小易告訴我,老人的兩個兒子都在城里成家立業(yè),只有逢年過節(jié)才回來,幾次請她也去城里住,老人執(zhí)意不肯,說:“這么大房子,家里總得有個人住,早晚燒香,祖宗偶爾回來,也識路嘍?！?/p>

　　于是,我們說干就干,開始幫阿婆摘橄欖,。對于我們這些“拿筆”的人來說,這也算是件大事,還好小易從小生于斯長于斯,富有生活經(jīng)驗,這摘果作業(yè)自然由他指揮調(diào)度,我們這一伙當(dāng)然只有服從的份啦。

　　在橄欖樹下先鋪滿了大小不一,、形狀不同的油布,小易個子小,行為敏捷,是個爬樹的能手,他刷刷兩下爬在樹上使勁地?fù)u,。搖啊搖,橄欖紛紛落下來,砸得大家的頭上、身上,、腳上,確實挺疼的,我激動地喊著:“啊,真像下雨,好多的橄欖雨啊!”此時此刻,我突然想起多年前流行的那首《橄欖樹》的歌,此情此景,怎能不讓人浮想聯(lián)翩?

　　橄欖搖落了以后,阿婆分給每個人一包手提米袋,我們一手拿袋子,一手撿橄欖,一粒橄欖都不肯放過,。

　　剛開始看小易的手黏糊糊的,我替小易著急:“怎么辦?洗不掉!”不曾想,沒過一刻鐘,小易的手就恢復(fù)原先的白嫩,他神秘地趴在我的耳朵說:“有魔方?！?/p>

　　“魔方?”吊上了我的胃口,我自然不肯放過,滿足我的好奇心,小易怕?lián)扉蠙烊耸植粔?就老老實實地說:“是用橄欖葉子洗掉的,。”看出我的疑惑,現(xiàn)場操作一遍,。

　　三個多小時,裝滿了好幾十袋,阿婆笑呵呵地說:“大家不嫌棄,每個人帶上一米袋回家,。不過,你們以后還要回山里幫忙阿婆摘橄欖,記住帶上頭盔哦?！?/p>

　　阿婆站在村口那棵松柏下,目送我們,直到我們的車子開得好遠,回頭再看一眼阿婆那弱小的身影,仍然站在那兩棵巨傘蓋似的松樹下,舉著右手,向著遠方,不停地召喚,。

　　是的,是阿婆在召喚,這召喚給人溫馨,這召喚令人震憾。忽然感覺,這是堅守,這是希望,這是刻骨銘心的守望,。

　　夕陽下的大松樹蒼翠挺撥,余暉里的阿婆期望滿懷,原本生機盎然的山村如今炊煙零落,本來書聲朗朗的校園現(xiàn)在荒草滿園,大松樹的濤聲日復(fù)一日,老阿婆那手舉了又舉,這山,這水,這人,這情!

　　回來吧,游子,家鄉(xiāng)是我們永遠的夢,因為村口大松樹的濤聲日復(fù)一日,因為樹下的老阿婆那雙手舉了又舉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