己亥年端午節(jié)遇上了高考，劃龍舟——這個過節(jié)的保留節(jié)目，依然是每個村鎮(zhèn)最熱門、最富鄉(xiāng)情的娛樂活動。

　　吃過午飯，已將近午后一點，與朋友約好去碼頭江邊看龍舟大賽，據(jù)說經(jīng)過幾天的預熱，農(nóng)歷初五這天是龍舟賽的高潮，錯過今天就得等明年了。

　　驅(qū)車來到翡麗灣，道路兩旁早就停滿了各種車輛。一紅色大拱門橫跨道路兩邊，醒目地寫著：歡迎香港僑民會菁英龍舟隊。目之所及大大小小的幾十個紅色拱門一直順沿著鋪排到江邊。江邊早已人山人海，江面上停靠著幾十艘新舊版龍舟，從各隊的統(tǒng)一服裝就能看出各自的代表隊。各類攤點鋪子也是琳瑯滿目，男女老少各自找到合適的位置，拖家?guī)Э诘模祟^攢動，好不熱鬧。

　　原想湊個熱鬧，拍幾張照證明我來過的，結果遇到了我們武術隊教練校外的輔導員鄭師傅。打過招呼，他帶我到那岸邊的女子龍舟邊，只見幾十個婦女朋友，身著救生衣，頭戴太陽帽，正嚴陣以待。船上還空幾個位置，龍頭模樣的老者正指手畫腳，調(diào)度人手，穿插幾個男人分布龍頭龍尾，還有中間段的幾個空位子，于是我就坐上。心里的緊張與激動一時間五味雜陳：會不會翻船，掉水里了？忘記游泳怎么辦？“你會劃嗎？”我正不知怎么回答，朋友就替我回話：會的。我想：權當體驗，過把癮吧！

　　差不多兩點整，耳畔鑼鼓聲漸起，龍頭人也上了船，一切準備就緒，開拔！鞭炮燃起，鑼手哨子已響，幾十個人和著鼓點慢慢劃出村口，向大江進發(fā)。視野一下子開闊了，與擦肩而過的龍舟打個招呼，看到我們都紅色娘子軍，對方也相對一笑，“來，斗一會！”“好啊”一點都不謙虛就較勁上了。嘿哦，嘿哦，干勁不減男子。只感覺船一截一截地拔節(jié)似的跳躍著前行。兩艘龍舟并行了一段，不到幾分鐘，眼瞅著要落后了，大伙不約而同地慢下了節(jié)奏，松了手，勝敗就不在話下了。自詡劃得還蠻整齊，速度也挺快！我也跟著嘿嘿地傻笑！

　　就劃了一百米距離吧，豆大的汗珠子沿著臉頰滑落，剛想把槳提上來休息，啊？掉頭了！后排的大嗓門吼：中間的快劃！這才發(fā)現(xiàn)我是坐中段，是要時時刻刻賣力劃的，這就是所謂的“中堅力量”。好了，船平穩(wěn)地漂在江上。趁著喘氣的當兒，還要舀出船里的積水。全身濕漉漉的，分不清汗水和江水。怎么回事？船簸得厲害，江水灌進來了。原來機帆船疾馳而過，“坐穩(wěn)別怕！”這下就像吃了個定心丸，心跳才正常了。又繼續(xù)舀水，一瓢一瓢往江里倒。身上沒有一處干的了，這才知道什么叫“濕身”了。

　　又牛刀小試了幾把，來來回回地與過往的船只比劃了幾下，就為刷出了存在感吧，大伙干勁十足地劃來劃去。一番較量過后，我想可以回岸邊休息了?旁邊一女人接茬“沒這么快，出來了就要四五點回去。”我一想，再不能使蠻力了，必須偷點懶，讓自己緩一緩。就這樣，劃劃停停，江面上并排近十條龍舟。突然，半路殺出個程咬金，寫著“首占”字樣的龍舟正在掉頭，我們在直行，幾乎差點撞上，剛好撞我中間段，我本能地想拿槳一擋，旁邊的女人大聲吼“不行，你想搞死人啊，要斷脖子的！”嚇得我立馬收手，好在有驚無險，舵手已掌好舵，兩條船都各走各路。真是虛驚一場，小插曲影響不了主旋律！

　　繼續(xù)前行！當當當，鏘鏘鏘，鞭炮聲，鑼鼓聲，吶喊聲......匯成了一曲曲交響樂。一條條龍舟擦肩而過，一個個身影去了又來，來了又去。最引人注目的是香港菁英隊的，船上都是青年才俊，男女混雜，抬手，直背；彎腰，下槳，劃一的動作，整齊的口號，龍舟劈波斬浪，箭一般前進，那速度簡直神速，無人能敵！與之較量過的都不得不服。

　　又到拐彎處，幾十條龍舟都聚集在這，我們也靠岸停息。放眼望去，江心時不時就有幾條龍舟并駕齊驅(qū)的，自發(fā)比劃。看得我心情澎湃，艷羨不已。真想自己劃得龍舟也能乘風破浪，浪靠邊，水讓路，直沖向前！

　　停下了才發(fā)現(xiàn)自己汗流浹背的，好在太陽光不算強，只感覺一道道汗水從臉上滑下，全身早已濕透，還好穿著救生衣，不然糗死了。正好龍頭人要發(fā)點心了，說補充能量！一連劃了一個多小時，是有點感覺口干舌燥的。岸上有人傳遞來兩箱花生牛奶。抬望眼，人墻還未散去，有舉著手機拍照的，抬攝像機錄像的，還有鎮(zhèn)里安全巡邏隊的，花花綠綠，烏泱泱人海一片。

　　天色漸漸暗沉，有人提議，快下雨了，今天就這樣，靠岸吧，明天再劃！我何樂不為？正好舒展一下坐得僵硬的屁股。第一次劃龍舟，我是認真的！激動之情溢于言表，一上岸忍不住揮毫寫下《十六字決》：

　　看！鞭炮鑼鼓聲震天。江面寬，同舟共濟歡。

　　嘆！相逢競技江浪翻。揮汗間，百舸爭流酣。

　　第一次的龍舟競渡，感覺驚艷無數(shù)！劃龍舟，乃是六月季最美妙的故事，是記憶深處最綿長、最悠遠的暗香！

　　（作者 鄭章容）